2026年10月20日 搜尋 我的行程 English中文
世界新聞 · 旅遊 · 文化
Taiwan The Taiwan Times
台灣國際報 — Taiwan's window to the world
國際

台裔澳洲新生代羅南高:身為台灣人的認同與思索

作為一個國家,台灣在世界上的代表是其海外僑民。 在社群媒體出現之前,許多自稱與該國有聯繫的人必須付出額外努力來維持這些聯繫,例如每年造訪、學習語言(包括口語和書面形式),或是長時間返回島上與仍在當地居住的家人一起生活。年輕男性則被徵召入台灣軍隊。 然而,在 2020 年的這個世界裡,網際網路能夠將遠

作為一個國家,台灣在世界上的代表是其海外僑民。

在社群媒體出現之前,許多自稱與該國有聯繫的人必須付出額外努力來維持這些聯繫,例如每年造訪、學習語言(包括口語和書面形式),或是長時間返回島上與仍在當地居住的家人一起生活。年輕男性則被徵召入台灣軍隊。

然而,在 2020 年的這個世界裡,網際網路能夠將遠離「祖籍」的人們帶回他們的「根」,並促進與遠方現在將台灣稱為家的人們之間的互動,「台灣人」的意義概念正在被永遠重新寫下。

血統能凌駕於一切嗎?

居住權是一個應該被賦予更多公信力的議題嗎?

對男性而言,在台灣軍隊服兵役所花費的時間,在成為台灣人的過程中扮演了什麼角色?

那些選擇逃避兵役的人,是否不配被視為名正言順的「台灣人」?

書面和口語的語言能力應該是先決條件嗎?

這是與台灣海外僑民中的澳洲成員高羅南(Ronan Gao)進行的一場*漫長漫長漫長*訪談的第一部分,內容關於他對自己最近發現與台灣聯繫的想法。(第二部分將於 9 月 23 日發布)

**你與台灣有什麼聯繫?**

我今年 19 歲,在澳洲出生長大。我的父親是中國本土人,他在 1990 年移民澳洲,這非常單純。

另一方面,我母親的祖籍則較為複雜。我母親的家族在 1978 年從香港移民澳洲。然而,他們在香港是外國人;我母親的父親是出生於緬甸的華人,而我母親的母親則是出生於澳洲的台灣人,同時與印尼也有深厚的家族聯繫。

總結來說,這使我的血統有四分之三是華人,四分之一是台灣人。

我的直系祖先最後一次住在台灣是在 1952 年,也就是 68 年前。

在 2017 年之前,我不知道自己有台灣血統。

這可能是因為我與台灣的聯繫相當遙遠。相反地,我曾誤以為我的祖母來自中國。

考慮到我四分之三的血統是中國人,沒有任何跡象表明我的祖母不是中國人。

然而,在 2017 年,發生了一件巧合的事,讓我得以發掘我的台灣血統。

簡而言之,我高中時一個素不相識的男生告訴我「你的名字聽起來像台灣人」(那名男生本身是印度裔)。

起初,我對這個說法感到困惑,因為我沒有任何已知的台灣聯繫。

不過,我決定查閱維基百科以進一步了解台灣,在閱讀了該條目(尤其是歷史部分)後,我震驚地意識到我可能真的有台灣血統。

我認為自己是台灣人的原因,是因為維基百科條目指出台灣曾是日本的殖民地五十年,從 1895 年到 1945 年。

正如你在第一段中所看到的,我不是日本人。

然而,從小到大,我一直都知道我祖母的家族在二戰期間被送往澳洲的集中營,因為他們被「誤認」為當時作為敵人的日本人。

我的祖母出生在這個集中營裡,並因此獲得了澳洲公民身分,這就是為什麼我們的家族現在住在澳洲。

事實上,我祖母的家族最初住在印尼,後來被荷蘭殖民政府逮捕並送往澳洲。

我將這些線索拼湊起來,發現我祖母的家族其實*就是*日本人,而不是被誤認為日本人的中國人(我母親之前向我解釋過澳洲人/荷蘭人分不清中國人和日本人,因為我們長得都一樣),從他們是台灣的中國裔這點來看,當時台灣是日本的殖民地(用某些人的話來說,他們是「天皇的子民」)。

從本質上講,荷蘭人逮捕我祖母的家族是有充分理由的,他們不只是種族主義者。

我花了約六個月的時間才確認我祖母的家族是台灣人。

從那時起,我對自己的台灣血統產生了濃厚的興趣,並在網路上閱讀了大量關於台灣的文章。

**得知自己與台灣的聯繫時,有什麼感覺?**

正如我先前所說,發現自己的台灣血統相當令人震驚。

在我有此發現時,我的人生正經歷多重危機,涵蓋了學校和家庭方面。

當我發現我國家認同(因而也是自我認同感)中一個重要部分在我童年的大部分時間裡一直缺失時,我主要感受到的情緒是憤怒與後悔。

我下結論認為,如果我早知道自己的台灣血統,我人生中面臨的許多問題就不會那麼嚴重。

作為背景,我就讀於一所資優高中,大約 90% 的學生是亞裔,其中約 60% 是華裔。在我發現自己的台灣血統之前,我在高中只遇過一個台灣人;我們起初是朋友,但後來鬧翻了。

由於大部分是中國血統,直到那個時候(2017 年)為止,我一直強烈認同自己是中國人。

雖然我最初對中國知之甚少,但當我了解到中國與台灣之間的緊張關係時,這在我的自我認同感中引發了緊張。

我記得有一次我告訴父親「我是台灣人」,我父親說:「你不能這麼說,台灣人不是中國人。」

我也曾在臉書上發布過一篇關於台灣的貼文,我的幾位家人(包括身為台灣人的祖母)叫我把它撤下,因為它「帶有偏見」,而且他們不想被列入前往中國旅遊的黑名單。

時至今日,我仍在糾結,究竟該將我的台灣血統視為一個獨立的國籍,還是僅僅視為我主導的中國血統的一個分支。

**這是你想進一步探索的祖籍部分嗎?**

起初,我並不打算過多涉足我的台灣血統。畢竟,我只有四分之一的台灣血統,而且我的祖先已經很久沒住在台灣了。

然而,在對台灣進行研究的同時,我不可避免地發現了台灣政治處境的困境。

在我發現自己有台灣血統大約一年半後,我成為了堅定的台灣獨立支持者。

我下定決心,儘管我的根源來自台灣和中國,但我不會讓我的其中一個祖籍國凌駕於另一個之上。

我認為最理想的情況是有一天能夠看到台灣和中國處於平等的地位。

身為四分之三的華人,拋棄我的中國血統並不是一個選項。

我也有幾個中國朋友,但沒有台灣朋友。

儘管如此,我還是擔心身為一個有台灣血統的人,在被中國人包圍的情況下,我公開倡導自己的身分是不安全的,而這是我想要改變的現狀。

不言而喻的是,我不同意許多中國人眼中認為台灣是「敵人」的看法,我也不支持中國以武力吞併台灣。

不過,如果台灣人選擇走這條路,在未來中國民主化政權的領導下進行和平統一可能會是一個選項。

**你已經開始參與網路上英語世界的台灣相關討論。你對台灣在這些圈子裡被描繪的方式有何看法?**

身為一個主要是華人且被中國人包圍的人,我竟然抱持著非常親台的觀點,這似乎令人驚訝。

此外,我在現實生活中沒有任何台灣朋友,我自己的台灣家人也認同自己是中國人,且似乎支持中國統一。

事實上,大多數這些資訊都顯示我應該是反台的。

簡而言之,我可以解釋我為什麼沒有反台,那是因為我在澳洲長大。

我與澳洲身分的關係一直相當曲折,因為我始終相信我的家族是「違背他們自由意志而被帶到澳洲的」。

無論如何,在澳洲長大,我成長於信仰民主價值觀和個人自由的環境中。

從小到大,從政治上來說,我一直是個自由派。

大約在我開始上高中時,我逐漸變得越來越偏向左翼,甚至到了基本上是無政府主義者的程度(不過幸運的是,還不是社會主義者)。

然而,那個階段在大約 2017 年我發現自己有台灣血統時結束了。

由於當時台灣政府對同性婚姻的立場,我起初對台灣政府抱持好感。在澳洲這裡,同性婚姻於 2017 年合法化。

在台灣,同性婚姻於 2019 年合法化,不過政府在 2017 年就已經開始推動合法化進程。

此外,執政黨被稱為「民主進步黨」(而我本人既支持民主又具有進步思想),這在我的心目中自動加了分。

然而,由於中國和台灣是敵人,西方右翼媒體似乎比左翼媒體更支持台灣獨立(右翼媒體將台灣視為可以用來對抗共同敵人中國的政治工具)。

因此,我的觀點開始逐漸向右傾斜,這讓我感到有些不太自在。

儘管如此,不同國家的左右翼政治二分法並不能完美地相互對比,所以我仍然可以在台灣的脈絡下抱持右傾觀點,但在其他所有事情的脈絡下抱持左傾觀點。

話雖如此,我注意到我對澳洲社會的觀點也逐漸向右傾斜。

我在推特(Twitter)上關注的大多數台灣學者、作家和記者都是左傾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