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樣年華上映二十週年：回顧懺悔、記憶與消逝的舊日時光

「他想起了那些消逝的歲月。

彷彿隔著一塊佈滿灰塵的玻璃窗看過去。

過去是他看得見卻觸及不到的。

而他所看到的一切都是模糊而不清的。」

它講述了一個關於愛、懺悔、記憶以及消逝的「美好舊時光」的故事。

由知名華人導演王家衛執導兼製作，《花樣年華》於今年迎來上映二十週年。

該片的 4K 修復版很快將在全球再度登上大銀幕。

電影以 1960 年代初期的香港為背景，故事始於周先生和陳太太在同一天搬進同一個社區。

他們的傢具被搞混且放錯了位置，兩人的關係也由此展開。

周先生和陳太太發現他們的另一半有婚外情，而且對象正是彼此。

兩人皆不知該如何是好，於是互相吐露心聲、共同討論這些問題，最終對彼此產生了隱約、模糊卻深厚的情感。

中文原名「花樣年華」意指「如花般的歲月」，這是對周先生和陳太太共度時光最好的描述：美麗、迷人而綻放。

然而，花朵會凋謝，他們的「花樣年華」亦然。

她總是低著頭，卻給了他靠近的機會。

由於缺乏勇氣，他從未試著再踏近一步，於是她離去了，再也沒有回來。

導演王家衛在不同的電影中，有著獨特的方式來呈現各種情緒。

周先生和陳太太之間悲傷卻美麗的悲劇，包裹在許多中國傳統美學的元素之中。

1960 年代香港的唯美殘缺之美

陳太太經常走去社區買麵的路、街角閃爍昏暗的路燈、斑駁牆面上剝落的海報與貼紙、周先生和陳太太躲避傾盆大雨的老舊人行道……

所有周、陳兩人相遇的場景，在王家衛心目中 1960 年代這個兼具美學與殘缺的城市走向遲暮之際，刻意採用了這種老派的色調拍攝。

王家衛表示：「我從來沒打算精準重現 60 年代的香港，相反地，我是在描繪我心目中的某些主觀場景。」

故事始於一個老舊、殘敗的香港，並在柬埔寨吳哥窟的遺跡中結束。

自始至終，王家衛展現了這類老派、唯美、殘缺且破敗之美的極致。

在這個過程中，他暗示了曾經盛開的「花樣年華」之消逝。

到了最後，時間消逝了，青春已逝。留下的只有如吳哥窟遺跡般殘破的記憶。

陳太太的中式旗袍

拼接著紅玫瑰圖案的藍色布料、帶有白色菱格紋的淺綠色布料、印在透視布料上的黑白條紋……

張曼玉在片中二十三套旗袍的造型，無疑被視為電影中最令人難忘的部分之一。

如果說導演是透過鏡頭說故事，那麼美術指導張叔平則透過他在片中迷人的旗袍設計，賦予了角色生命。

那件深色彩虹條紋旗袍出現在陳太太思念周先生之際，但她極力克制自己，壓抑內心翻湧的情感；她的情感交織在一起，就像她旗袍上的多種顏色一樣，複雜、絢麗卻又帶有暗沉。

當陳太太在夜晚的社區與周先生相遇、兩人都在等待遲歸的伴侶時，她穿著那件黑白條紋透視旗袍。

這一幕暗示了他們伴侶那段清晰且明顯的外遇，就像這件旗袍一樣，一眼便能看出。

那件帶有紅綠花朵的紫色旗袍，是陳太太與周先生享受時光時所穿，他們共度的日子明亮、充滿活力、色彩繽紛且「如花般絢爛」。

已故中國女作家張愛玲曾說：「對於不會說話的人，衣服是一種語言，是隨身攜帶的戲劇。」

留意張曼玉在片中穿著那件迷人、吸引人的中式旗袍，你也許能從她的服裝所投射出的影像中，體會到那些微妙表達的情感。

道別排練

「這不是真的。」周先生在兩人試著「排練」道別時，如此安慰陳太太。

王家衛透過設定「排練」這個主題，玩味了現實與虛幻，這是一種戲中戲。

從一開始，觀眾也被欺騙了，相信周先生和陳太太的分離，感受著角色們同樣的不甘、無奈與哀傷。

「道別」一直是中國傳統文化、文學和電影中的重要母題。

從中國最古老的詩歌——唐詩，以及傳統上將柳樹與送別聯繫在一起，到許多改編自文學作品的華語電影，藝術家們以不同的方式處理了同一個議題，而王家衛道別的方式可能會以一種令人難忘的方式，徹底擊碎你的心。

排練是為了稍後的演出做準備，這意味著它終究會發生，這是對周先生和陳太太故事最好也最殘酷的描寫。

他們始於一場悲劇性的發現，經歷了時間的推移，在幻想與現實中遊蕩，直到最後才意識到，他們故事的結局也將是一場悲劇。

如果你正值愛戀氛圍中，你絕對不會想錯過這部極具詩意的華語電影。

時光流逝，周先生和陳太太的「花樣年華」早已褪色，但那迷人綻放的記憶將被好好保存：保存在王家衛心目中 60 年代香港那座殘缺的城市裡、保存在張曼玉色彩繽紛的旗袍中、保存在那場令人難忘且心碎的道別裡，以及所有影迷的心中。

我們都有過自己的「花樣年華」，當我們「陷入愛河」時，愛得深切、快樂，卻又無可避免地帶有一絲悲劇色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