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灣轉型正義：陳文成案的歷史與真相

陳文成於 1981 年 7 月 3 日被發現死於國立台灣大學校園內。

陳文成曾任美國卡內基美隆大學（CMU）數學系助理教授，在家屬不知情的情況下遭台灣警備總司令部帶走，直到警方要求家屬前往認屍，家屬才得知他的去向。

因此，這起案件遭到台灣媒體與社會大眾的質疑，但也確實受到了海外的關注。

儘管最初有諸多未解之謎，但相驗結果將他的死因歸咎於墜樓，導致當時的警備總部迅速宣佈他的死因為自殺。

隔天，媒體將該案形容為「離奇」，因為陳文成的襯衫外繫著皮帶，他們推測這意味著屍體曾遭到拖曳——因為遺體腳上也沒有穿襪子，左腳雖穿著鞋子，但另一隻鞋也「掉落」在現場。

與政治運動的關聯

在遺體被發現之前，陳文成最後的行蹤是與警方在一起——他當時被調查《美麗島雜誌》運作與資助情況的警調人員拘留。

警備總部盯上陳文成，是因為他參與了海外政治運動。他自 1978 年起便是匹茲堡台灣同鄉會的知名成員，並自 1979 年起對島內的民主運動提供財務支援。

1980 年秋天《美麗島雜誌》在洛杉磯成立時，陳文成擔心該雜誌很快會面臨資金短缺，因此開始在美國的熟人當中推動募款。

然而，陳文成的名字從未出現在任何官方的抗議者黑名單上。

陳文成在美國參與政治活動的紀錄，主要來自其親屬的敘述。

他們相信陳文成是遭到「職業學生」向政府舉報，最終導致他在 1981 年遇害。

此處所指的「職業學生」通常是指那些拿國民黨獎學金出國留學，實際上卻擔任黨政校園特務、回報台獨留學生動向的人。

圍繞死因的爭議

1981 年 7 月 6 日，警備總部聲稱，陳文成在一名名為鄧的朋友遭到審訊後，畏罪自殺。

隔天，王敬旭向國家建設研究班的學者們解釋，陳文成參與了在美國建立美麗島雜誌基金會，以及在美國十多個城市設立分會的事宜。

陳文成還與另一位官方認定的「叛國賊」許信良一同提倡台灣獨立。

此外，據了解，陳文成還直接聯繫《美麗島雜誌》經理施明德，提供每月 1,500 美元的贊助。

然而，當時的卡內基美隆大學統計系主任德格魯特（Morris DeGroot），與法醫病理學家韋cht（Cyril Wecht）於 1981 年 9 月一同前往台北進行自發性調查。

韋奇在進行目視檢查後得出結論，並發表於《美國法醫學與病理學雜誌》（The American Journal of Forensic Medicine and Pathology）上，認為陳文成遭到謀殺，但國民黨政府當時並未採取進一步行動。

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的調查結果

自促轉會（TJC）展開最新調查以來，發現了許多重大新事證。

國防部情治單位從 1979 年下半年開始便對陳文成進行跟監，當時政府已將重心放在《美麗島雜誌》的聯繫管道上。

為了證明這一點，促轉會公開了針對陳文成案的監控手法與記錄。

他在美國期間的電話遭到監聽，信件遭到攔查，但其中與施明德的通訊被認為最為關鍵，也是這項聯繫讓他在政府眼中成了叛亂分子。

不過，目前並無直接證據顯示他是遭到「職業學生」向當局舉報。

另一項調查發現，並無確鑿證據支持警備總部所做出的「陳文成遭帶走後企圖逃跑」的結論。

7 月 2 日的審訊有錄音，但並不完整，逐字稿也不完全。

因此，陳文成的人身安全與自由意志無法獲得確認，且關於陳文成離開警備總部後是否仍持續遭受監控的問題，也無法得到解答。

調查亦發現，發現遺體的現場並非第一命案現場；因此，陳文成極有可能在其他地點遭到殺害。

然而，由於缺乏資訊與確鑿證據，這項假設無法獲得證實。

促轉會也發現，當年警備總部對刑事調查的干預，阻礙了真相的追尋。

根據當時實施的戒嚴令，警備總部有權成立自己的「七〇專案小組」來監督刑事調查。

「七〇專案小組」指導警察局、干預初步審訊，甚至操縱相關人員「得出」他們自己精確的死因。

他們隨即宣佈陳文成係自殺身亡，藉此堵死所有其他可能性。

但這起案件發生至今已將近 40 年。

證人記憶逐漸模糊以及證據的消失，侷限了促轉會的調查。

不過，憑藉著在案發現場找到的證據以及先進的科學技術，促轉會仍得出結論：陳文成可能遭到謀殺，且警備總部與陳文成的死脫不了關係。

編者按：本文為本報撰稿人鄭宇辰（Yu Shen Cheng）探討台灣「轉型正義」三部曲系列報導的第二篇——轉型正義是一個與過去緊密相連、至今仍在台灣社會激起漣漪的議題。

第一篇報導可點擊此處閱讀。